论先燕文化

薛兰霞1 ,杨玉生 2(1. 中央司法警官学院 警察管理系,河北 保定 071000;2. 中共保定市委党校,河北 保定 071000)
摘 要:先燕文化是召公封燕前,在燕地区域内由商人子姓燕国创立的文化。商族和燕都是以鸟为图腾的部族。燕国的燕氏一族在商人各宗族中居于最重要的地位。
关键词:燕文化;先燕文化;姬燕文化
中图分类号:K22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4-2494(2010)06-0040-03
收稿日期:2010-09-28
作者简介:薛兰霞(1953-),女,河北高碑店人,教授。

2010 年 11 月
保 定 学 院 学 报 Nov.,2010
第 23 卷第 6 期 JOURNAL OF BAODING UNIVERSITY Vol.23 No.6

先燕文化是召公封燕前,在燕地区域内由商人子姓燕国创立的文化。由于缺乏史籍对先燕文化的记述,长期以来人们对先燕文化的认识很少。先燕文化是由现代考古的发展而发展的。随着燕地考古的深入,先燕文化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在人们面前。先燕文化是燕文化的基础,深入研究先燕文化的形成发展,是全面认识燕文化的重要课题。

一、先燕文化概念的提出

燕文化历史悠久。燕文化有一个长期孕育、形成、发展过程。从发展阶段看,燕文化由先燕文化、姬燕文化、燕文化的延续三个阶段组成。姬燕文化是燕文化的高潮期,我们通常所说的燕文化主要是姬燕文化。但是姬燕文化不是燕文化的全部,在此以前还有一个先燕文化。先燕文化指在召公封燕以前,在燕地区域内由商人子姓燕国创立的文化。由于商代燕地氏族方国众多,先燕文化应指燕氏一族创立的文化。

燕国作为我国古代北方的邦国,在中国古代史上占有重要地位。但是有关燕国的历史,史籍记载简而不明,而且记述的有些史实明显错误。燕国的封地问题、都邑问题,甚至连燕国的公侯世系、谥号记载说法不一,使后人研究燕国历史遇到重重障碍。

在很多史籍中,如《史记》说是“封召公于北燕”,把燕国的历史开始于周初对召公的册封。对此,郭沫若很早就提出怀疑,认为: “燕……系自然生长的国家,与周或通婚,或通盟而已。”侯仁之则更加明确地提出: “燕不是周初所封,还在武王灭商以前,燕这个自然生长的国家已经存在。”他们在这里已明确指出,燕国在商代已存在。虽然史籍记载不清,但近些年考古的成绩,特别是对殷墟甲骨文和大量燕国青铜器铭文的研究,可以认为燕国有文字可考的历史可以上溯到商代的祖庚、祖甲时期。燕是商代北疆的一个古国,早在周武王灭商以前就存在,因此燕不是西周时封出来的,周初所封的燕国是因商代的燕国而得名,燕国的历史还可追溯到更远的时期。因此,本文提出的先燕文化这一概念,就是指西周召公封燕以前,在燕地由燕氏一族所创造的文化遗存 [1] 。

二、商族的鸟图腾

在研究先燕文化时,必须弄清燕与商代的关系,其中最重要的问题就是二者都是以鸟为图腾的部族。

商族是以鸟为图腾的部族,与上古风姓的太皞、少皞为鸟图腾的背景直接相关,说明殷商族和秦、赵的嬴姓祖先一样,更早都可以溯源到上古时代的风姓部族。在史料记载极其缺乏的条件下,商代鸟图腾为我们研究商文化提供了一把钥匙。商代以鸟图腾为标志,是以传说、神话的形式散见于历代史籍的。 《史记》、 《诗经》、《楚辞》、 《吕氏春秋》、 《淮南子》等很多文章中都记载了商的始祖契的生母简狄,因吞下玄鸟的卵而生契的传说。 《史记·殷本纪》说: “殷契,母简狄,有娀氏之女,为帝喾次妃,三人行浴,见玄鸟堕其卵,简狄取而吞之,因孕生契。”《诗经·商颂·玄鸟》说: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历代以神话形式的传说反映了一个基本的事实,即商代以鸟为图腾的事实。对于这些神话传说,后代很多人都把它看是成荒诞不经的传说,历代书籍也把这些传说归入怪异类、奇怪篇等。对于这些神话应有一个正确的认识,这些神话包含了上古时期许多重要的史实,而玄鸟生商的神话也正是反映了商代以鸟为图腾的这一事实。如果说这些神话还不足以证明商代以鸟为图腾,那么高禖祭祀和玄鸟妇壶则以真实材料证明了这一点 [2] 。

高禖祭祀是祭祀生育之神,这反映了商族对简狄生契这一事实的肯定,这是契为首领的这一殷商族人兴起后,为突出简狄的首创作用,追认简狄吞玄鸟之卵而生契的传说,并以高禖祭祀的形式作为典范继承下来,从此,玄鸟作为商族的图腾为契及其后人所接受。这也说明了一个事实,商族的祖先就是以鸟为图腾的太皞、少皞部族。

玄鸟就是燕,又称乙。燕和乙都是玄鸟燕子的象形字,燕字是玄鸟燕的正面形象,乙字是玄鸟燕的侧看之形。殷商族以玄鸟即家燕为图腾最直接的文字证据是两处金文和甲骨文的记载。传世的“玄鸟妇壶”,此壶被判定为殷商晚期铜器,在此壶的壶口沿的是图形化的字,即玄与鸟二字的合文。在商代铭有“某妇”的青铜器很多,我们认为与妇字连署的另一字就是此妇人所出的族名。玄鸟妇三字合在一起,宛如一幅具体的绘图文字。玄鸟就是燕子,表明它所出的部族名为玄鸟,即燕子。 “玄鸟妇”是商代金文中保留下来的先世玄鸟图腾的残余,三字合文是研究商人图腾珍贵的史料,为商代以玄鸟为图腾提供了最有力的证据。商代以玄鸟为图腾,另一证据是在甲骨文中“王亥”的“亥”字上常常可见一象形的鸟字。王亥是先商自契以后的第七代先公先王,商代王室世系中最重要的有契、王亥、上甲微、成汤数人,王亥是其中之一。

三、殷商的起源和周围的邦国

从甲骨文材料中可以看出,在有商一代的北方燕国已是一可观的大国,其周围邦国众多。在成汤建商以前的先商时期,燕地还是商族的发源地。研究商族的起源,了解商代北方众多的邦国,对于了解燕国的产生具有重要意义。

商人是一个有频繁徙居特点的族,在商族的起源上,学术界争议很大。如金景芳认为,殷商起源于今辽宁、吉林两省辽水发源处的砥石;侯仁之认为,殷商的文化是自殷墟沿着太行山东麓逐步向北发展;丁山认为,商族起源于易水流域,其影响是沿着滳水向东南推进,在成汤时到达山东汶水流域。但根据商族子姓的子就是指燕卵,燕山和玄水也得名于家燕,推测殷商的发源地应在古代燕山和玄水一带。从史籍中可知,古代所说的燕山山脉自今河北蓟县东南蜿蜒而东,经玉田、丰润直达海滨,而今青龙河古称玄水,为古濡水(今滦河)支流。玄水是自燕山山脉中段横穿而过的唯一一条大河。这一带有山有水,农业甚至商业发达。

商族为子姓,古代得姓的原则是“因生赐姓”。商族是由于简狄吞食燕卵而生的,因此,商族子姓之“子”的含义是燕卵。从玄鸟生商的传说和玄鸟妇壶的出土,证明商族是以玄鸟为图腾,玄的本义是燕雏。古玄、幺同义。 《说文》中认为, “幺,小也,像子初生子形。”子初生即卵初生。

商代北方方国众多,燕国是其中的一个。丁山《甲骨文所见氏族及其制度》据武丁时代贞卜的刻辞,粗计殷商的氏族有 158 个,卜辞中所见诸妇的氏族又有 27个,卜辞直接记载的氏族又有 21 个,共计 206 个。对于商代众多的方国、氏族和地名,特别是北方的邶国、孤竹、肃慎、箕国、长国,以往王国维、李学勤、丁山等多有论述,这使我们能够大致认识商代北方的方国氏族。丁山在《甲骨文所见氏族及其制度》认为:甲骨文“有名的城主,也就是甲骨文之所常见之氏族”。 “殷商王朝每个氏族都有食邑,所有的氏族就是城主,也就是诸侯”。“所有的侯业,在甲骨文里有时称‘侯’,有时称‘氏’;甲冀骨臼诸种刻辞所见的某氏,在卜辞时有时称‘某侯’,有时称‘某族’,可见侯、伯、男、田、亚一类封建的爵名都是氏族的别名,或为氏族的扩大”。因此,商代的氏族名同时也就是它的封爵名、国名以及所在城邑的地名,有多少著名的氏族也就有多少著名的方国。而商代氏族的数量,仅甲骨文中就已发现了 200 个以上,足见商代方国数量之多,分布之密集。

商代北方众多方国的存在,对于探讨燕国早期的历史状况,具有重要意义,它是论证燕国起源和存在发展的直接背景。

四、燕国在殷商文化中的核心地位

1.燕国名称的确立

《史记·周本纪》张守节正义引徐才《宗国都城记》说: “周武王封召公奭于燕,地在燕山之野,故国取名焉。”认为燕国的名称来源于燕山,因为紧靠燕山,所以取名燕国。这种说法影响很大。燕国、燕山,河北省北部称为燕,其发音都是焉(yān),都是燕国名称来源于燕山的反映。其实这种看法是不对的。恰恰相反,不是因为在燕山边才取名为燕国,而是燕山因为紧靠燕国才取名燕山。燕国的名称不是来自燕山,而是来源于家燕(yàn),燕国因家燕而得名。至今在燕地每年在春季都有大量燕子飞来,燕国、燕地、燕山的燕,发音应该是燕子的燕(yàn)。

燕国为什么以家燕作为自己的国名?这是因为燕氏部族是殷商族宗族本族的一支,是居于核心地位的部族。家燕自古以来就得到殷商族人的喜受,其原因一是太皞、少皞的风姓部族是以鸟为图腾的部族,他们相信玄鸟生商的传说。二是家燕每年很准确地在春分前后几天到达黄河流域,春分这个节气即是殷商这个农耕族开始农事活动的日子,他们是以家燕的到来作为测定春分、测定历法的主要途径,同时春季也是生育的季节,这两点对以农耕方式为主的殷商非常重要。家燕秋去春来,不知去所,来时犹如天降,使家燕的行动带有某些神秘色彩,这使他们在科技不发达的殷商时代,把家燕当作自己的崇拜物。三是家燕春去秋来,时间非常准确守信,清郝懿辑《燕子春秋》认为: “孚,卵也,一伏二卵,皆如期,不失信。”燕子每次生卵两颗,在古人看来也是很守信的。总之,燕子迁来迁往甚为神秘,其举止与人甚为亲近,其生育极有规律,其雌雄、母子群聚关系与人非常相似。燕国把燕子作为自己的国名是长期的图腾崇拜与生产生活需要相结合的产物。

在确定燕国名称时,对于甲骨文中“燕”字的确认有很重要的作用。对于“燕”字,秦汉以来所传文献中燕国的“燕”字,均写作“燕”,但在西周初铭文中燕国的“燕”字均写作“匽”,战国时写作“郾”。必须确定在商代的“燕”究竟写为何字。早在商代晚期,作为燕国的“燕”字早已见到。在甲古文中有某某日“卜□贞”的记载。在西周燕国的青铜器中,有一件“亚盉”,在其铭文中,我们看到了“匽” “□”二字的连写, “亚盉”铭文是确定“燕”字的一件确切的物证 [3] 。

2.燕国在殷商文化中的核心地位

殷商族起源于燕地,而商代的燕国得名于家燕,燕国是由燕氏一族建立的方国,它在商人各宗族与支族中是嫡系所在的一个方国,也是商人最早建立的一个方国,燕氏一族在商人各宗族中居于最重要地位。从时间上看,它应该与商族的起源同时,后来商朝都城南迁,燕国就成为众多方国之一,而燕国与商王朝的关系就像是后世的所谓“留守”,是最重要和居于核心地位的方国。

商代居于燕国中的燕氏一族不仅在商族最早起源时就已存在,而且还是众多商人宗族支族中的本族,在殷商的起源、以玄鸟为图腾的文化信仰、文字的创造等方面,燕氏一族是最基本的最重要的本族,对商族的兴起、发展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商代后期甲骨文字已基本定型,汉字的创造阶段已将完成,在它之前有一个创造阶段,这个阶段主要是商族在龙山文化陶文符号基础上保留、创造的。现在的文字中,有许多文字,特别是与玄、鸟有关的字,其内涵中都保留有与商族的起源、信仰、风俗有关的内容。含子字与玄鸟生商有关。 “冀”字的含义就是一男子,双手保护玄鸟之形。早期的先商文化基本上就是先燕文化,由商代地下考古资料和史籍以及字所包含的内涵都清楚地证实着燕国在殷商文化中的重要作用。从殷商族起源时燕国建立到周初召公奭姬燕的出现,商人子姓燕国存在的时间由夏商两代积年相加,大约有 960 年之久。

参考文献:
[1]司马迁.史记[M]. 上海:商务印书馆,1959.
[2]陈奇猷.吕氏春秋校释[M].上海:学林出版社,1994.
[3]陈 光.燕文化研究论文集[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
社,1995.

On Pre-Yan Culture
Xue Lanxia 1 , Yang Yusheng 2
(1. The Faculty of Police Management, the Central Institute for Correctional Police, Baoding 071000, China;
2.Baoding’s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School, Baoding 071000, China)
Abstract:Pre-Yan Culture was created by Shang Zixing Yan before Zhaogong enfeoffment. Shang clan and Yandu
were clans that regarded birds as totem. Yanshi clan was most important among all Shang clans.
Key words:Yan Culture; Pre-Yan Culture; Ji-Yan Cul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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