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燕、前秦的民族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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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 晓 峰

总体而言,民族矛盾是十六国时期的主要社会矛盾,前燕、前秦时期更不例外。为了巩固统治基础,调整统治民族与被统治民族之间的关系问题,便成为这两个政权自始至终所面临的首要问题。因此,本文拟就该时期的民族政策作一初步分析,以求对这一时期的民族关系状况有所了解。

一、前燕、前秦的“联晋”政策及其不同

创立前燕政权的鲜卑慕容部,是在莫护跋时期开始移居辽西的。西晋末年,山东、河北的一些世家大族及广大老百姓为躲避战乱,大量涌人鲜卑慕容部领地,此举极大地增强了慕容部的实力。慕容部贵族积极任用中原流亡士庶,因势利导地扶植农业生产,“(慕容)庾刑政修明、虚怀引纳,流亡士庶多襁负归之⋯⋯于是路有颂声,礼让兴矣”。①在此局面下,慕容部贵族制定了联合东晋政权,以匡扶晋室为号召,进而夺取中原的战略蓝图。永嘉初年,附塞鲜卑索连、木津起兵反抗辽东太守庞本时,慕容庾之子慕容翰力谏其父:“‘求诸侯莫如勤王,自古有为之君靡不仗此以成事业者也⋯⋯单于宜明九伐之威,救倒悬之命,数连、津之罪,合义兵以诛之。上则兴复辽邦,下则并吞二部,忠义彰于本朝,私刑归于我国⋯⋯’庾从之”。∞慕容翰的建议勾画了鲜卑慕容部在封建化进程加强过程中,进军中原的战略步骤。另外,东晋政权为了减轻来自后赵的军事压力,也期望鲜卑幕容部牵制后赵。建武年间,晋元帝封官加爵于慕容庾时,征虏将军鲁昌规劝慕容庾:“‘明公雄据海朔,跨总一方,而诸部犹怙众称兵,未遵王化者,盖以官非王命,又自以为强。今宜通使琅邪,劝承大统,然后敷宣帝命。以伐有罪,谁敢不从’。庾善之,乃遣其长史王济浮海劝进”。慕容庾之所以能够顺水推舟,接受晋王室的封赏,最根本的原因在于鲁昌的言论与慕容翰所制订的战略方针同出一辙,互相呼应,两者联合东晋政权的战略都是围绕慕容部进据中原这一战略蓝图展开的。为了联合东晋政权,慕容部贵族必须得到汉族世族地主阶级的支持,慕容庾拉拢高瞻的一席话深刻地反映了他的迫切心情:“今天子播越,四海分崩,苍生纷扰,莫知所系,孤思与诸君匡复帝室,翦鲸豕于二京,迎天子于吴会,廓请人表,侔勋古烈,此孤之心也,孤之愿也。君中州大族,冠冕之余,宜痛心疾首,枕戈待旦,奈何以华夷之异,有怀介然。且大禹出于西羌,文王生于东夷,但问志略何如耳,岂以殊俗不可降心乎!”这些材料同时生动地说明了慕容庾力图以“匡复帝室”为幌子,实现其为大禹、文王的志愿。此时,后赵政权由于其内部民族矛盾与阶级矛盾趋于激化,政权摇摇欲坠的态势也给鲜卑慕容部进据中原提供了契机。慕容儒击灭了冉闵的部队后于永和八年(352年)正式即皇帝位。慕容偶即位宣告了鲜卑慕容部贵族联合东晋政权,进据中原的战略蓝图的实现。此时,“匡复帝室”的政治121号已失去了现实意义,鲜卑慕容部已没有必要在名义上臣服于东晋政权。为此,慕容倩理直气壮地对东晋使臣说:“汝还白汝天子,我承人乏,为中国所推,已为帝矣”。⑤

前秦政权是以苻氏为核心的氐族权贵创立的。氐族内迁较早,在汉代已经有了比较发达的农业。由于氐族长期跟汉人杂居,汉化程度也比其他少数民族高。后赵末年,氐族豪酋苻洪在镇压梁犊起义中,军事实力迅速增强。但是,这也引起了后赵的警觉,他的几个儿子相继被石虎杀害,当苻洪的死对头冉闵控制了后赵政权以后,便磨刀霍霍,准备向苻洪开刀了。在这生死攸关的严峻形势下,苻洪不得不起兵抗后赵。苻洪起兵后,利用后赵末年阶级矛盾、民族矛盾极端高涨的形势,向东晋政权求取封号,以增强其斗争实力。苻洪臣事东晋的态度,符合当时“人心思晋”的现实情况,得到广大老百姓的支持,队伍迅速扩大到十万左右,苻洪死后,苻健继续执行苻洪的“联晋”策略,甚至在打败杜洪,进兵长安后,仍“遣使献捷京师,并修好于桓温”。

其实,早在苻洪起兵时,就已有了称帝的野心,当苻洪与其官属商议是否接受石鉴给他的封号时,“主簿程朴请且与赵联合,如列国分境而治。洪怒日:‘吾不堪为天子邪,而云列国乎!’引朴斩之”。由此可见,苻洪的“联晋”政策只不过是实现其称帝野心的权宜之计罢了。苻健夺取关中之后,称臣于晋已无必要。永和七年(351年)在苻健的授意下,群臣上尊号,苻健称天王、大单于。@至此前秦正式建国。

苻坚即位后,继续致力于发展固有的农业经济,致使关陇一带的经济迅速复苏。经济发展之后,在苻坚、王猛的努力下纲纪也得到响应的整顿,儒学逐步兴旺。“自永嘉之乱,庠序无闻,及(苻)坚之僭,颇留心儒学,王猛整齐风俗,政理称举,学校渐兴。”⑨前秦境内一度出现了安定发展的局面,在国力达到鼎盛的前秦政权眼中,偏安江南的东晋政权已经不是天下“正朔”之所在,而是“王化未行”之地。雄心勃勃的苻坚以期平定东晋,“南游吴越,整六师而巡狩,谒虞陵于疑岭,瞻禹穴于会稽,泛长江、临沧海。”对于东晋君臣,深受儒学思想熏陶的苻坚也从仁义出发,对他们采取“宽容”的态度。欲“以帝为尚书左仆射,谢安为吏部尚书,桓冲为侍中,并立第以待之”。这生动说明了苻坚刻意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仁义”的封建君主的心态。

通过以上对前燕、前秦政权对晋王室态度的分析可以发现这两个政权有一个共同点即鲜卑慕容部与氐族权贵均有进据中原,进而建立自身统治的目的,当他们的自身实力壮大以后,便把矛头指向晋王室,不把晋王室打倒,他们的目的难以实现。因此“联晋”政策在他们占据中原地区之后便立即失效。晋王室此时已成为他们建立自身统治,“混一宇内”的最大障碍。但是两者的“联晋”政策也有所不同,鲜卑慕容部的“联晋”政策,从幕容庾于建兴中被晋王室封为镇军将军,昌黎辽东二国公起到慕容偏于永和八年即帝位止,经过三十七、八年的经营,不但得到了流亡在慕容部领地的汉族地主阶级的支持,而且赢得了晋王室的信任。这对鲜卑慕容部的封建化进程的加快,以及自身实力的迅速壮大都是有着积极意义的。而氐族苻氏起兵后却依附于后赵政权。因此其“联晋”政策只不过是为了在后赵末年的民族矛盾极端高涨的局面下试图“分一杯羹”而采取的一种权宜之计。因此,鲜卑慕容部与氐族苻氏的“联晋”政策,无论在深度上还是在广度上也大有区别,前者远远胜过后者。

二、前燕、前秦政权对被统治民族政策的逐步转变

前边己述,鲜卑慕容部贵族为了实现其联合东晋政权,壮大自身实力,进而进据中原的战略蓝图时对汉族地主阶级进行积极拉拢,以获取他们的支持。而汉族地主阶级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也多投向鲜卑慕容部贵族的怀抱。在慕容庾的极力笼络下,逐渐形成了一个以慕容部贵族为核心的、庞大的汉人文士集团。该集团以“河东裴嶷、代郡鲁昌、北平阳耽为谋主,北海逢羡、厂平游邃、北平西方虔、西河宋爽、河东裴开为股肱,渤海封奕、平原宋该、安定皇甫岌、兰陵缪恺以文章才倩任居枢要,会稽朱左车、太山胡毋翼、鲁国孔纂以旧德清重引为宾友,平原刘{赞儒学该通,引为东庠祭酒。”@如此大批的汉族地主阶级在鲜卑幕容部政权中得到优遇,在十六国时期是很不多见的。在这个汉人文士集团的全力辅助下,鲜卑慕容部的封建化进程得以加快,军事实力随之增强。由此可见,在鲜卑慕容部的发展壮大过程中,积极任用汉族地主阶级,维护中原传统生产方式的策略是有着重大的积极意义的。

鲜卑内部,部族繁多,相互关系极其复杂,各部族之间矛盾重重。早在慕容庾之父涉归死后不久,慕容庾便以“马斗相伤”之故逼走其庶兄吐谷浑”0。随后,慕容庾将矛头对准了鲜卑宇文部、段部以及高句丽,采取了分化瓦解、各个击破的办法。首先出兵大败宇文氏;次年出兵击败高句丽。”@对于鲜卑段部,慕容庾利用段部首领段末波统国不久,立足未稳的时机“遣(慕容)袭之,入令支,收其名马宝物而还。”0

慕容即位之后,进一步加快了扫除鲜卑内部敌对势力的步伐。咸和九年(334年),“(慕容)觥遣其司马封奕攻鲜卑木堤于白狼,扬威淑虞攻乌丸悉罗侯于平,皆斩之。”@咸康年间,“遣封弈袭宇文别部涉奕于,大获而还。涉奕于率骑追战于浑水,又败之。”@咸康七年(341年),慕容觥率劲卒四万,人自南陕,以伐宇文、高句丽⋯⋯毁丸都而还。”@受到慕容部重创的鲜卑宇文部为了恢复其实力也曾兴兵讨伐慕容部,但没有取得什么收效,宇文归“遣其国相莫浅浑伐(慕容)觥⋯⋯(慕容)觥遣(慕容)翰率骑击之,浑大败,仅以身免,尽俘其众。”0

鲜卑慕容部势力的壮大,必然地对后赵政权造成了威胁,石勒曾力图结好于慕容庾,但慕容庾在与其汉人文士集团共同确立的联合东晋政权,进据中原的战略蓝图指引下,拒绝了后赵的结盟要求。后赵政权与鲜卑慕容部的矛盾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石勒遣使通和,(慕容)庾距之。送其使于建邺。勒怒,遣宇文乞得龟击庾,庾遣(慕容)觥距之。以裴嶷为右部都督,率索头为右翼,命其少子仁自平郭趣柏林为左翼,攻乞得龟,克之,悉虏其众。乘胜拔其国城,收其资用亿计,徒其人数万户以归。”0慕容鱿时期,进据中原的步伐进一步加快。尽早扫除段部的势力,加大对后赵的军事力量的打击也就成为鲜卑慕容部的首要任务。为此,“(慕容)觥以段辽屡为边患,谴将军宋回称藩于石季龙,请师讨辽。季龙于是总众而至。鼽率诸军攻辽令支以北诸城,辽遣其将段兰来距,大战,败之,斩级数千,掠五千余户而归⋯⋯(季龙)怒之不会师也,进军击之⋯⋯段辽遣使诈降于季龙⋯⋯(慕容)恪伏精骑七千于密云山,大败之,获其司马阳裕、将军鲜于亮,拥段辽及其部众以归。鲜卑段部被击灭以及后赵政权的瓦解为鲜卑慕容部进据中原扫清了道路。

总之,就鲜卑慕容部而言,其民族矛盾过多地体现在鲜卑族内各部族的冲突之上,鲜卑慕容部在扫除了鲜卑段部、宇文部等敌对势力之后,积极拉拢流亡在慕容部领地的汉族士庶,确立了以羁縻为主打击为辅的政策。在这项基本政策的指引下,鲜卑慕容部贵族积极维护汉族传统的生产方式。该举措不但增强了其军事实力。更为重要的是加快了其封建化的过程。这对其进据中原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氐族苻氏汉化程度较高,农耕水平较其他少数民族而言也比较高。0在苻生即位后已不见大单于等带有浓厚胡汉分治色彩的名号了。这在密切胡汉关系,增进民族间的相互融合方面有着积极的意义。苻坚当政后,任用汉人王猛,大力加强中央集权,积极致力于经济的恢复和发展。以致关陇地区的经济自永嘉之乱以来达到了一个前所未闻的繁荣的局面,“关陇清晏,百姓丰乐,自长安至于诸州,皆夹路树槐柳,二十里一亭,四十里一驿,旅行者取给于叙,工商贸贩于道。”0经济的繁荣,国力的增强,使得苻坚一再声称要“混合六一,以济苍生。”企图以华夏共主的姿态自居。苻坚对于其他少数民族豪酋多采取优容的态度,以示其大国仁义君主的宽阔心襟。前边所述的苻坚对晋帝、谢安、桓冲等人“立第而待之”的态度便可说明这一点。击灭前燕之后,苻坚“赦慕容障及其王公已下,皆徒于长安,封授有差⋯⋯徒关东豪杰及诸杂夷十万户于关中,处乌丸杂类于冯翊北地,丁零翟斌于新安,徙陈留、东阿万户以实青州。诸因乱流徙,避仇远徙,欲还旧业者,悉听之。”0苻坚扫平凉州后,又以苻洛为北讨大都督,率幽州兵十万进攻代王什翼键,“⋯其子翼圭缚父请降⋯坚以翼键荒俗,未参仁义,令人太学习礼。以翼圭执父不孝,迁之于蜀”0。前秦是否真正俘获代王翼键,学术界对此颇有争议。然而从苻坚以什翼键荒俗,令其入太学习礼;以翼圭缚父请降,不符合儒家忠孝观念而将其迁往蜀地一事看,确实反映了苻坚力图作为一个贯彻儒家思想,“视四海为一家”的仁义君主的意图。另外,这件事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苻坚优容各族上层分子,积极倡导汉化的胆识。

苻坚统–:11~方后,便以为天道归己,从而以汉文化的正统继承者自居。他重用鲜卑慕容部贵族,以慕容睦为尚书,慕容垂为京兆尹,慕容冲为干阳太守。此种过分优容鲜卑贵族的行径,引起了宗室苻融等人的忧虑。而苻坚却说:“今四海事旷,兆庶未宁,黎元应抚,夷狄应和,方将混六合以一家,同有形于赤子,汝其息之,勿怀耿介。夫天道助顺,修道则禳灾。苟求诸己,何惧外患焉。”。吕光西征时苻坚更是进一步道明了他所标榜的“王化”观念,他告诫吕光:“西戎荒俗,非礼仪之邦。羁糜之道,服而赦之,示以国之威,导以王化之法,勿极武穷兵,过深残掠。”@苻坚的思想其实过于乐观估计了当时前秦政权所面临的民族关系严峻的情况,苻坚以“诸氏种类繁滋,秋,七月,分三原、九螋、武都、淠、雍氐十五万户使诸宗亲各领之,散居四方,如古诸侯。”@苻坚的这种迁徙本族部民的措施纵然有其着意加强本族贵族权势的一面。但是该举措同时削弱了作为统治民族的氐族在统治中心的实力,正如伶人赵整所说:“远徙种人留鲜卑,一旦缓急当语谁。”

苻坚治秦,较汉一前赵,后赵、前燕而言的确成绩斐然,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苻坚实行“偃甲息兵,与境内休息”0的基本国策,的确给社会经济的恢复与发展创造了条件。但仔细分析淝水之战前北方的经济形势,情势仍不容乐观.在当时的经济条件下,前秦的民族关系远远不能达到苻坚所估计的那种缓和与平静。另外,冉闵之乱后,关中地区乃至黄河流域的社会经济遭到巨大破坏。加之前燕当政时期,由于统治十分腐朽,经济形势并没有多大改观,特别在慕容睥时期,“后宫四千有余,僮侍厮养通兼十倍,日费之重,价盈万金⋯⋯宰相侯王迭以侈丽相尚,风靡之化,积习成俗。”锄在这种骄奢、腐败的政局下,经济想要在短时期内取得恢复、发展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前秦击灭前燕后,针对前燕的弊政,苻坚曾遣使“循行关东州郡,观省风俗,劝课农桑,振恤穷困,收葬死亡,旌显节行,燕政有不便于民者,皆变除之。”@苻坚统治初期出现的较为清明的吏治,以及重视发展农业生产,推广先进的耕作方法等举措的确使社会经济有了一定程度的复苏。但是前燕的腐朽统治造成的恶果并不可能在短时期内仅靠一两项制度便能扭转的。灭燕以后,尤其是王猛死后,苻坚的骄侈D急剧膨胀。家累千金的商人赵掇、丁妃、邹瓮得到统治者的重用,∞奢侈品手工业随之兴起,仅苻坚的铠甲就用“金银细镂铠,金为埏以缥之。”@他使用的佩刀,用工五千铸就。∞另外,苻坚“大修舟舰、兵器,饰以金银颇及精巧。”∞前秦的政治就这样在苻坚的骄侈心驱使下开始走下坡路,“自王猛之死,秦之法制,日以颓靡,今又重之以奢侈,殃将至矣!”@政治上的日益堕落,带来了军事上的穷兵黩武,仅淝水之战前夕,自建元十二年到建元十九年的七年间,苻坚发动的内外战争便多达九次,平均不到一年就发生一次战争。动用兵力最高达三十万人。另外,在此期间,前秦境内自然灾害频繁,建元十五年,国内大饥;建元十八年,蝗灾遍及关东诸地,“经秋冬不灭。”∞所以,苻坚在这种经济凋弊、政治日趋腐败的情况下发动的淝水之战焉有胜利的可能性。连陇西鲜卑酋帅乞伏国仁也预料到苻坚所要面临的失败前景,“苻氏往因赵石之乱,遂妄窃名号,穷兵极武,跨僭八州。疆宇既宁,宜绥以德,方虚广威声,勤心远略,骚动苍生,疲弊中国,违天怒人,将何以济!且物穷则亏,祸盈而覆者,天之道也。以吾量之,是役也,难以免矣”。凹

除此之外,前秦统治集团内部的矛盾也愈演愈烈。苻坚千方百计地拉拢少数民族上层分子,而这些豪酋并不甘心于苻坚的统治,特别是鲜卑慕容部贵族时刻窥度形势,图谋复国。即使在前燕亡国不久的形势下,慕容贵族便已萌生了矢志复国的企图。正如高弼曾给慕容垂进行规划的那样,“天启嘉会,灵命暂迁,此乃鸿渐之始,深愿仁慈有以慰之。且夫高世之略必怀遗俗之规,方当网漏吞舟,以弘道养之义。收纳旧臣之胄,以成为山之功”。∞到淝水之战前,匈奴屠各部及羯族经过石勒、石虎、冉闵的杀戮。已不能成为一股强大的政治、军事势力。只有鲜卑慕容部与烧当羌姚氏势力日益壮大,逐渐对前秦政权构成威胁。在苻坚的优容政策下,他们反叛的企图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加猖獗。王猛临终前对国内面临的民族矛盾高涨的情况也不胜忧虑,他告诫苻坚“鲜卑,羌虏,我之仇也,终为人患,宜渐除之,以便社稷”。睦p前秦权贵苻融也曾针对苻坚大规模迁徙本族部民的政策道出了他所预感到的即将面临的危机:“陛下宠育鲜卑,羌、羯布诸畿甸,旧人族类,斥徙遐方。今倾国而去,如有风尘之变者,其如宗庙何!”0然而苻坚在其极度膨胀的骄侈心的驱使下,不但没有认清前秦所存在的深刻的社会危机,而且对王猛、苻融等人的建议置若罔闻。这样,苻坚在淝水之战中最终招致了失败的结局。

总之,从总体而言,前秦对汉族和其他少数民族的羁縻措施是其民族政策的主要内容。首先,前秦统治者汉化程度较高,他们以汉文化的“正统”继承者自居。因此,他们对汉族地主阶级总是积极拉拢,以期得到他们对前秦政权的认可。其次,对于其他少数民族的上层权贵,前秦统治者也对他们多加优遇,甚至委以重任。如此看来,前秦的民族政策相对于其他少数民族政权的民族政策有一定的先进性。

但是结合前秦社会经济的不稳定性及内迁各族部落组织形态广泛存在的情况和各族在内地力量分布的不平衡性等因素均造成了当时民族关系的错综复杂。而前秦统治者却恰恰低估了这些不利因素将会产生的负面效应,使得前秦的民族政策又不可避免地带有一定的超前性。

三、前燕前秦时期民族政策嬗变的原因

前燕、前秦政所执行的民族政策,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表现出了一定的先进性。就是说,这两个封建化程度比较高的少数民族政权基本上顺应了中原相对比较先进的生产力发展水平,采用了先进的生产方式。因此,他们所执行的民族政策均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其封建化过程,巩固了各自的统治基础,但是这两个政权所奉行的民族政策的差异性即该时期民族政策发生的嬗变却从一个侧面反映了鲜卑慕容部与氐族民族共同体的解体过程。进一步说,恰恰正是民族共同体的解体过程才是前燕与前秦民族政策发生嬗变的根本原因。纵然,鲜卑慕容部与氐族封建化程度比较高,但是民族共同体的瓦解过程并不一定是随着封建化程度的一步步深入而一步步解体的。鲜卑慕容部在发展、壮大过程中不断面临着鲜卑族内部封建化程度相对比较低的部族的挑战。而氐族统治期间,境内则有众多封建化程度高低不一的其他各族的俟机反叛。这些少数民族的生产力发展水平的不同,封建化程度的不一均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鲜卑慕容部与氐族的民族共同体的解体。这也就从根本上导致了前燕与前秦民族政策出现嬗变,这个嬗变促进了淝水之战前北方民族融合的进程,为淝水之战后出现的又一轮更高层次的民族融合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从另外一个角度讲,这个嬗变直接继承了汉一前赵,后赵政权统治时期民族融合的积极成果,又为淝水之战后更为猛烈的民族融合开创了先河。L43J因此,前燕、前秦时期民族政策的嬗变在整个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民族关系发展方面具有承前启后的作用。

注释:
①②③④⑩⑩⑩④晋书·慕容魔载记[M]
⑤晋书·慕容倩载记[M]
⑥⑧晋书·苻健载记[M]
⑦资治通鏊·卷98[M]
⑩魏书·吐谷浑传[M]
⑩⑩⑩⑩①晋书·慕容皇光载记[M]
⑨⑩⑩@⑦@⑦⑦⑦@⑦0◎◎晋书·苻坚载记[M]
⑦蒋福亚先生.氐族的内迁与关中经济的恢复[J].首都师大史学[M],50—65,首都师大出版社,
99.4.
@资治通鏊·卷102[M]
⑦晋书·慕容日辛载记[M]
@太平御览·卷355.前秦录[M]
@太平御览·卷346.前秦录[M]
④⑦@资治通鏊·卷104[M]
0晋书·乞伏国仁载记[M]
0晋书·幕容垂栽记[M]
@马晓峰.略论汉一前赵、后赵时期民族政策之嬗变[J].西北民族研究,2000,(2):34—39。
(作者北京师范大学历史系博士)
(责任编辑张世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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