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燕国语

幽燕语言分布图
燕语分布图

(一)燕语简介:

燕人的民族语言为燕语,狭义上是指现在学术上被称为的北京官话(幽州话方言),主要在今天的北京、保定、唐山、秦皇岛、天津、承德、赤峰、朝阳等地使用,都属于原燕国领土。而广义的燕语亦包括了冀鲁官话(冀州话方言)与东北官话(满洲话方言),这两地都是原来燕国的殖民地,此三大分支方言再加上胶辽官话(齐语/莱语),在上古时代都是环渤海诸夷文化族群的分布区,为共同起源,属于同一个语族。燕语在燕地分为京师片(北京话 涿州话)、保唐片(保定话 高阳话 涞源话 广灵话 天津话 静海话 平谷话 蓟县话 唐山话 昌黎话 抚宁话 秦皇岛话)、怀承片(廊坊话 武清话 怀柔话 承德话)、朝峰片( 赤峰话 朝阳话)、锦兴片(锦州话 兴城话,是与东北话混合区,有时不算在内)五个分支。如今在各地通行的经过人工改造了的大陆普通话与台湾国语,虽然都与燕语有渊源,但它不是自然演化的结果,是外人强加改造的产物,不是燕人原本的语言,因而不属于传统的燕语范围内。

(二)燕语演化历史:

同属东北亚地区的环渤海圈-满洲-朝鲜半岛一带的各族之间在血缘和语言上都有一个共同基础。但由于政治与历史的原因,燕、齐、辽东一带与其他族群的语言走向了不同的发展轨迹,随着中原大一统帝国的殖民而对当地的上层语言产生了很大影响,只有底层词汇还保留了许多原本的特征。而因为东北亚文化的扩散,日本列岛的语言后来也纳入了这个语系中,虽然日语与韩语一样更接近于孤立语,但他们与满洲的阿尔泰语系有最大的亲缘关系。
在殷商诞生的前后,自满洲沿海南下直到江淮,都属于政治意义上的东夷族群,他们有相同的语言,其发源地就是辽西高地,是当地以红山文化为代表的新石器时代古文化的继承者,而其族源则与内亚印欧系族群有密切关系,在上古至中古时期游牧文化的族群融合中,两者之间就形成了现代的阿尔泰-突厥语系。东夷与当时的关中-晋兰-中原一带的语言系统截然有别,按照族源当属于不同的语系。与东夷对立的华夏族群位于西部内陆,其族源来自云贵高原,这一片土著的语言属于藏羌系。同时两者都日益受到了来自内亚的古印欧系殖民者的影响,加上当时语言系统较为低级,其差异相较于当代的语言来说其实并不大。殷商统治时期的祭祀与官方语言当与东夷一致,因其方国为主的统治方式,各地的语言并未改变,语言不通也造成了殷人与周人之间长期的战争。此后周人灭亡殷商往东方殖民以后,诸夏各国统治阶层使用周人的语言,那是一种印欧与藏羌系的混合语言,而土著仍然保持原来的语言。燕族人的祖源地永定河与拒马河之间地带的土著语言在此前随着数百年的殖民统治,已经带有部分周人的语言特征,特别是许多新的词汇,当进入战国时代燕国统一了境内各方国部落以后,加上燕国对满洲的殖民运动,原孤竹与山戎直到辽东、朝鲜一带,包括西部上谷代地的语言自然也开始与燕国核心区日趋一致,燕-代与辽-朝两大方言就构成了当时的燕语。同时在长期的封建制国家分隔中,原属东夷语言的燕语与齐语两大分支也已经彼此分离。学者华学诚2000年在《论方言词的地域分布》一文中,归纳出了战国七雄的方言,其中就有燕朝方言区。西燕代地与北燕山戎当时的语言应该与中山国一带类似,虽然也是诸夷族群的语言基础,但相比燕、齐,他们受内亚草原系统的古印欧系以及秦晋一带的藏羌系影响更多。
秦汉大一统时代,受“书同文、车同轨”的编户齐民化影响,诸夷各族语言的原始成分越来越少,而与中原人的藏羌系越加接近,但与中原洛阳一带的所谓“雅音”,即最早的汉语官话来说,原本的燕语倒是还保留了明显的地方特征。当时古中山人与齐人、赵/晋人之间的混合形成了冀州人。而壶流河两岸的代地因与燕地的密切联系,当时的语言上两地已属一类,在汉代学者扬雄的《方言》划分中,就有单独的“燕代”方言。而当时在满洲地区因为此前燕人的殖民,造成燕语传播到此地,与当地土著的交流形成了燕语里的满洲话方言基础,即扬雄所划分的“北燕-朝鲜”方言。丁启阵1991年在《秦汉方言》里也提到了燕朝方言区。
魏晋五胡时代,中原上古汉语的影响开始衰退,燕语的入声和浊声都已消失。北朝时期的颜之推在其《颜氏家训·音辞篇》中指摘各地方音“不正”之处,称南方之音“失在浮浅”,不如北方“质直”,但北方音也有“北杂夷虏”的特征。这时的燕语满洲话方言早已成为“汉儿言语”;陆法言写于隋朝仁寿元年(公元601)的《切韵·序》中指出“吴楚则时伤轻浅,燕赵则多涉重浊;秦陇则去声为入,梁益则平声似去”,“江东取韵与河北复殊”;唐代陆德明《经典释文·序录》云:“方言差别,固自不同,河北、江南,最为钜异,或失在浮浅,或滞于沉浊”,就是说当时河北一带的方言的特征就已经很明显;颜师古《刊谬正俗》里记载的隋唐四大中古汉语方言之一就有古幽燕语(即“太原”方言,其他三个为“关中”方言、吴楚方言,以及中原一带的“山东”方言)。一直到河朔三镇时期,幽州镇一带成为胡化最深的地区,出现“汉人习得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的景象(司空图《河湟有感》)。属于印欧语系东伊朗语族的粟特人作为羁縻州部落大量移居幽燕,因而这时的燕语开始加入了粟特语和突厥语的影响。而冀州作为魏博镇与成德镇开始受幽州镇的燕语影响(魏博镇也包括鲁北),形成了燕语冀州话方言,冀鲁官话的基础。
再到燕云十六州时期,因为幽州与冀州的再次分离,两者在语言上的差异开始日益变大。幽州受到新一轮胡化的影响,语言上已经与中原话有明显差异,由于游牧的契丹人属于阿尔泰语系,故而燕语在这一时期延续了3-4世纪时鲜卑人所带来的阿尔泰化,彻底成为了“汉儿言语”,正式与中原话分道扬镳。同时满洲地区众多的幽州移民进一步强化了燕满两地方言的交流。被宋国殖民统治时期的冀州一带则在之前胡化的基础上受到了更多的中原话影响,成为了现代冀鲁官话的前身。
历经此后金、元两个蛮族帝国,燕语的阿尔泰化越发明显,特别是增加了大量满蒙词汇,例如现在仍然使用的“胡同”一词就来自于蒙古语。直到江淮人到燕地殖民以后这一持续近一千年的胡化进程开始衰落,京津一带城区开始受到中原话与淮语的影响,江淮的南京话与本地的燕京话混合以后就构成了当时的帝国官话,原幽州燕京话则与乡村为主很少外来影响的保定话、唐山话的差异日益扩大。因为明代重修长城后造成幽州与满洲的隔离,关内关外的语言差异开始显著增强。同一时期,冀州一带因明初移民潮,再次受中原话影响(当时的移民源晋南一带连同相邻的关中都属中原话),形成了现代的冀鲁官话。而西燕宣府一带也因为晋地雁北移民和屯兵,其与当地土著幽州人的混合就形成了晋语最东部的张呼片方言分支,属于与燕语的过渡区。燕地西境最南部的代地,即蔚县-广灵一带则将古老的燕代方言继承了下来,未在晋语的包围中被同化。幽州与冀州不同,多为山后兴州移民,故而外来影响不大,保留了此前形成的胡化特征。
到满清时期,因为对关内移民的禁止,满洲话与幽州话的差异继续扩大。山后关外的原兴州开始作为热河,因当地为幽州与满洲之间的连接部分,是满清上层学习本地语言的主要来源。清代中叶以后满人将北京话与关外满洲话方言相混合后成为满清宫廷的官话(外语名为曼达琳语: Mandarin),后来就作为官话到20世纪成了国语和普通话的基础。而京师城内平民则因多地移民混居的影响就形成了现在的北京话,不同于满人的官腔。清末因闯关东关内移民的影响,热河一带因为地理相近而成为幽州人的主要移民地,与当地土著的混合使得当地形成了不同于京师话的另一分支,即怀承片与朝峰片,可称为热河话,相对于幽州话里的保唐分支,其与京师话更为接近,并且是燕语里最年轻的一种方言。
热河以北以东的关外满洲则多是冀州人与鲁人的移民区,同时加上俄侨、日侨、高丽人等影响,就形成了现在的满洲话。由于关内移民基本都属于燕语下的方言区,移民转化为当地话的阻力很小,故而满洲话与幽冀一带的差异仍然不大,三者亲缘关系为幽–满–冀。而辽东半岛因属于胶东齐人的海外移民地,故而当地变成了齐语地区,属于满洲境内的另类,但因起源一致,齐语有时也就作为东燕分支与幽州话、冀州话、满洲话组成的西燕分支共同构成了环渤海文化圈的诸夷语族。可以说,作为上古燕人的发源地,以及其长期的本土文化中心地位,目前燕语里的保唐片方言特别是保定话就是属于燕语里幽州话与满洲话共同母体的直系继承,冀州话里的中山话(石济片)与沧州话(沧惠片)则分别起源自古印欧语系与齐语,都属于幽燕化的产物。从中古到近古的一千多年时间里,古印欧与阿尔泰语系的胡人移民在学得燕地土著语言以后,他们之间的混合作用就将古老的燕语变成了属于克里奥尔语一类的现代燕语。
在20世纪语言学兴起以后,起初燕语被大陆学者列为汉语方言的北方官话,属于语言学家刘勋宁提出的官话三大分区之一(北方官话、中原官话、南方官话),其中都包含有后来李荣分区法中的北京官话、东北官话、冀鲁官话以及胶辽官话四大分支。但也有关于北京官话、东北官话和冀鲁官话保唐片合并还是分开的争议,在2000年后的研究中一般都已主张合并,故而现代燕语当可分为幽州、冀州、满洲三大方言区,狭义上则单指幽州方言。

(三)燕语分布:

1.幽州方言:

●京师片:北京城区、朝阳、通州、顺义、昌平、石景山、门头沟、房山、大兴
●怀承片:怀柔、密云、延庆、丰宁、滦平、承德城区、隆化、承德、平泉、围城、多伦、三河、大厂、香河、廊坊城区、安次、固安、涿州
●朝峰片:朝阳城区、建平、凌源、喀左、喀右、建昌、宁城、赤峰城区、克什克腾
●保唐片:
-定霸小片:保定城区、清苑、满城、顺平、望都、唐县、定州、安国、博野、蠡县、高阳、安新、容城、徐水、定兴、易县、涞水、高碑店、雄县、霸州、永清、静海、文安、大城
-涞阜小片:涞源、阜平、曲阳、蔚县、广灵
-天津小片:天津城区、北辰、东丽、西青、津南、滨海
-遵蓟小片:唐山城区、古冶、开平、遵化、兴隆、平谷、蓟县、宝坻、玉田、丰润、丰南、宁河、迁安、迁西、宽城
-滦昌小片:滦县、滦南、唐海、曹妃甸、乐亭、昌黎
-抚龙小片:秦皇岛城区、山海关、北戴河、抚宁、卢龙、青龙

2.冀州方言:

●石济片:
-赵深小片:石家庄城区、栾城、正定、行唐、新乐、无极、藁城、晋州、深泽、安平、饶阳、武强、深州、辛集、赵县、宁晋、高邑
-刑衡小片:邢台城区、内丘、临城、柏乡、巨鹿、平乡、新河、冀州、南宫、枣强、衡水城区
●沧惠片:沧州城区、青县、泊头、献县、河间、任丘、肃宁、阜城、景县、东光、南皮、黄骅、海兴、盐山、孟村、庆云、乐陵、宁津、//商河、临邑、平原、无棣、沾化
鲁北地区的省略

3.满洲方言:

●哈阜片:
-长锦小片:绥中、兴城、葫芦岛、锦州、义县、北票、阜新、敖汉、奈曼、翁牛特、林西(此小片在张世方的划分方式则归入了北京官话的秦锦片)
满洲境内的省略

4.代地方言:

●张呼片:
-宣怀小片:怀来、涿鹿、宣化、赤城、崇礼、张家口城区、怀安、张北、尚义、康保、沽源、太仆寺
绥远境内的省略

注:数据来自中国社会科学院1987年绘制的《中国语言地图集·汉语方言图集》,其中根据2010年张树铮《保唐片方言的归属》的观点,将一般认为属于冀鲁官话的保唐片方言划归到了北京官话区,并且当前许多研究学者已将北京官话、东北官话、冀鲁官话置于共同的燕语之下,故而不再以官话来称谓。
在调值上来说,满洲方言、幽州方言(不包括保定西部的涞阜片),加上辽东半岛,与晋兰的上党、吕梁、朔州、陕北、河套一带的晋语区都拥有一致性,是为燕赵调值区,而冀州、张家口的坝下地区则与中原话有相同的调值。

(四)燕语特征:

早期燕语共有八个单元音,分别是:a、oa、u、ou、e、oe、i、oi。
a,即后元音、低元音、平唇元音,类似普通话中的 a ;
oa,即后元音、低元音、圆唇元音,类似普通话中的 o[1] ;
u,即后元音、高元音、平唇元音,介于普通话中的 e 与普通话 si 中的 -i 之间;
ou,即后元音、高元音、圆唇元音,类似普通话中的 u ;
e,即前元音、低元音、平唇元音,类似普通话 ie 中的 -e ;
oe,即前元音、低元音、圆唇元音,类似普通话 üe 中的 -e ;
i,即前元音、高元音、平唇元音,类似普通话中的 i ;
oi,即前元音、高元音、圆唇元音,类似普通话中的 ü 。

晚期燕语共有十五个单元音,其中12个为非鼻音,其余3个为鼻音,15个单辅音,其中14个为非零声母,其余1个为零声母,无塞擦音“dz”、“ts”、“bv”、“pf”。从第一个开元音“a”到最後一个闭元音“m”,共有366个音节文字,其中183个是大写文字,其馀183个是小写文字。除了音节文字还有不计其数的语素文字。
燕语没有国语的平舌音与翘舌音之别,国语的塞擦音「zhi/zi」与「chi/ci」、擦音「shi/si」与「ri」,对应燕语为塞音「d-i」与「t-i」、擦音「s-i」与「z-i」,国语的塞擦音「ji」与「qi」、擦音「xi」,对应燕语为塞音「d-ii」与「t-ii」、擦音「s-ii」。
同国语一样,燕语的塞音系统也与英语、日语等语言正好相反,没有英语同日语的清音(弱声)与浊音(强声)之别,却有送气音(强气)与不送气音(弱气)之分。国际音标的弱气塞音例如[b]与[p],也写作[b=]与[p=],对应的强气塞音写作[bh]与[ph]。英语、日语等语言区分[b]与[p](或[bh]与[ph]),而国语、燕语等语言仅区别[b]与[bh](或[p]与[ph]),对于[b]与[p](或[bh]与[ph])不做任何语义上的区别,也就是说,国语、燕语等语言将[ka]读作[ga]、[ka]均可,将[kha]读作[gha]、[kha]皆可,只不过是声音上的强弱而已。

注音:

1.声母:
●ㄅ b ㄆ p ㄇ m ㄈ f ㄪ v ・ ㄉ d ㄊ t ㄋ n ㄌ l
●ㄍ g ㄎ k ㄫ ng ㄏ h ・ ㄐ j ㄑ q ㄬ gn ㄒ x
●ㄓ zh ㄔ ch ㄕ sh ㄖ r ・ ㄗ z ㄘ c ㄙ s ㄭ (s)i
2.韵母:
●ㄚ a ㄛ o ㄜ e ㄝ ê ・ ㄞ ai ㄟ ei ㄠ ao ㄡ ou
●ㄢ an ㄣ en ㄤ ang ㄥ eng ㆲ ong ・ ㄦ er ㄧ i ㄨ u ㄩ 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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